07-<< 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2728293031>>09-

指溫

2012/02/12
指溫- Ordinary Days -



鬼屋敷一色打開Écarlate的木門後,過了五分二十一秒。

一樓店面門窗緊閉,室內比外頭的氣溫暖上許多。

二樓工作室窗明几淨,木製長桌右後方,幾套以紫色為主要元素的衣服整齊地掛在桿子上。

憑著眼前所見之種種跡象,可以準確地判斷出,拖稿暨壓死線達人這次並沒有一如以往那般江郎才盡。



臉上浮出了淡淡的笑容,鬼屋敷一色又回到一樓,踏上通往地下室的旋轉樓梯。
彎過玄關,穿過吧檯,他要找的人正蜷縮在白色的牛皮沙發上,專注地看著電漿螢幕裡頭和鍋碗瓢盆奮戰的廚師。

聽到腳步聲接近自己的竹島未夏,雙眼沒有從電視移開的打算,「順便幫我通知奈織和笨蛋色,可以依照時程表來拍春季新款了。」

她以為來者是竹島久。

所以當她聽到熟悉的男聲時,差點沒從沙發上摔到冷冰冰的地板。

「笨蛋色接到通知了。」

無視她的驚訝,鬼屋敷一色故意走到電視和沙發之間,拉了張凳子坐下。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應該順從自己的求生本能,一下班就回到自己溫暖的小房間、縮進溫暖的被窩裡睡大頭覺,而不是在下著大雪的日子,提著便當盒穿過一條條冷得刺骨的大街小巷。

好心地三更半夜前來探視,確認她是不是還活著、有沒有因為天冷而著涼、會不會趕稿趕到營養不良,並且送上一頓熱呼呼的消夜,報酬卻是一句笨蛋,怎麼想都覺得不划算。

「是你呀!笨蛋色。」

試著掩飾自己的失態,竹島未夏暗自後悔沒有先確認腳步聲的主人是誰就開口說話。

「這個時間除了我之外,你覺得還會有人出現嗎?」

雖然他很懷疑,眼前的人兒是否知道現在究竟是幾點。

趕稿趕到昏天暗地的時候,日夜顛倒之類的事情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啊!已經這麼晚了喔!」

「你才知道喔!」不出所料。

「在這裡又看不到外面有沒有太陽……」

回答得理所當然。她看向桌上剛沖好的杯麵,再看看鬼屋敷一色拿出來的便當盒,偏著頭、露出猶豫不決的表情。



「趕稿的時候沒日沒夜、有一餐沒一餐的就算了。」

請你在脫稿之後回復到正常生活作息,並且吃一點有營養的東西好嗎!多虧你這種不健康的生活模式,我才會一天到晚被大姊頭叫過來。他在心中抱怨。

一部分是趁機發洩心中的怨氣,另外一部份是想要把她連續好幾天吃進大量垃圾食物的紀錄給打斷,他擅自掀開杯麵,趁著竹島未夏還沒反應過來,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欸你!」

皺著眉頭,她的臉上寫滿了失落。

「你再不開動的話,我就連這個一起吃掉了。」

他作勢要拿走放在她面前的便當盒,然而被搶走杯麵的人,怎麼可能會乖乖把最後的食物拱手讓人呢!

「想得美!」

不客氣地拍掉鬼屋敷一色伸向自己的手,竹島未夏做了個誇張的大鬼臉。

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之下,她只好強迫自己把視線從杯麵上移走,並假裝沒有聞到杯麵誘人的香氣、聽到對方刻意製造出來的吸麵聲,乖乖地看著手中冒著煙的盒子。

「怎麼又是關東煮……」

「你不吃的話給我。」

「才不要。」

「那就不要抱怨。」

「哼!」她認命地用竹籤插進鮮嫩多汁的蘿蔔塊,「你就不能帶一點別的東西過來嗎?除了關東煮之外隨便什麼都好。」

「比如說一瓶威士忌?」

「你腦袋有洞嗎?」

「不然你覺得酒吧裡頭還有什麼是我下班之後可以帶來而你不會嫌棄的。」

答案是沒有。

試了這麼多次之後,在冷颼颼的季節裡,最後只剩關東煮先生從嚴苛的條件中存活下來。

這點她也明白。會重複提起只是因為單純的條件反射──看到鬼屋敷一色就想要和他唱反調,不管是從哪個層面作為出發點都一樣。



「打開另外一個盒子吧。」

鬼屋敷一色留下摸不著頭緒的指令,起身、走進吧檯。

頭有點痛,步態已經開始不穩。

他蹲下身子,從積了薄薄灰塵的木櫃翻出深褐色的方形塑膠盒,細心地擦過盒蓋、確認過製造日期後,從玻璃櫃裡挑了兩個顏色相異的瓷杯。

中南美洲出產的原味可可粉在湯匙的協助之下,漸漸地、均勻地分布在滾燙的熱水之中。

最後,加上溫好的熱牛奶,他一手鈎一個杯子,走回客廳。

竹島未夏正津津有味地吃著握壽司。

那是隔壁居酒屋的壽司師傅特地送到酒吧,要向酒吧老闆道謝的禮物。至於為什麼會被他帶來Écarlate,最後成了竹島未夏的下「關東煮」菜,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他關掉電視,坐在她斜前方的單人沙發,突然想到學校後山的染吉野櫻應該差不多要開了,「天亮之後去賞花吧。」

「賞花?」

用濕紙巾擦了擦沾上醋味的指頭,她重複了一遍出其不意蹦出的詞彙。

「對呀,賞花。」他的視線移到熱可可上,左手手臂稍早被拍開時,所感受到的沁骨涼意他還記得很清楚。他突然想到昨天和大姊頭碰面時,兩個人討論的事情,「嗯……你的手為什麼一直都這麼冰啊?」

「什麼東西?你話題也跳太快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把掌心貼上瓷杯,想要從熱可可那裡分來一些暖意,但又要在燙傷之前抽手,於是重複著貼近、抽離的動作,看得一旁的鬼屋敷一色差點就把她的手抓過去、緊緊握住。

意識到這一點時,他立刻重重地搖搖頭,希望可以藉由這個動作,把腦袋裡一閃而過的可怕念頭徹底甩開。

「就是,你的手啊」他戳了戳她缺氧泛紫的指尖,「其實你很怕冷吧?」

「關你屁事!」標準的被看穿之後的反應。

「為什麼不戴手套?」

「在家裡為什麼要戴手套?況且,戴手套就不能做事了好嗎!」

不僅沒有辦法握筆,拿剪刀、使用縫紉機的時候都會變得笨手笨腳的。她不置可否地輕哼了一聲。

「可是卻總是把頭髮綁起來?」他想要驗證大姊頭說的究竟有多準。

「那是因為,頸子悶在頭髮裡面的時候,情緒會變得比較不穩定,所以才要常常綁起來,你以為我喜歡讓這裡冷颼颼的嘛!」

更簡單地說,雖然她怕冷,但是一熱起來就會感到煩躁。

「衣服穿得少也是因為這樣嗎?」

刨根究柢地追問下去,聲音像是從另外一個他發出來似的。

他覺得腦袋越來越沉重,不知道是剛剛喝下肚的熱可可起了效用,還是在酒吧陪店長藉酒消愁後,延遲到現在才發作的後勁。

「讓身體處在有點冷,但是卻又不會著涼的狀況之下比較容易有靈感。欸,你問這麼多要做什麼啦?」

今天的鬼屋敷一色怪怪的。

兩頰泛著淡淡的紅暈,髮際滲著薄薄的汗,她基於本能地,用掌心貼上他的額頭,再用另外一隻手貼上自己的作比較。『唔……沒有發燒。』

「把樓下的門窗統統打開也是為了要讓自己保持在最佳狀態?」

大姊頭竟然連這個都猜到了,真不愧是自己一直以來無法超越的模範。不過,這樣的話,那個賭注他就輸了。

身體開始向右側傾斜,他懶懶的身體緊靠扶手撐著。

「那是下下策好嘛!門戶洞開無疑是自我毀滅吧。」

認真地回答完一系列不知所云的問題,正當她在猜測下一個問題會是什麼的時候,鬼屋敷一色突然向右前方、也就是她的方向倒了過來。

她心中的疑惑在接住他的身體時有了解答。

淡淡的酒氣從他的肌膚向外發散,沿著過她的嗅覺神經,傳達到腦部。因為味道很淡的緣故,沒有貼得這麼近的話,根本聞不出來。

「原來是喝醉啦……」真是的。

撐著對方結實的身軀,竹島未夏把跪在地上的膝蓋當作支點,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他推回椅子上。

「花……花……」

顯然是睡著了,卻又說著夢話。

孩子似的,明明是個高大的討厭鬼。

她伸出左手,摸了摸看起來蓬鬆柔軟的紫色髮絲,沒想到手卻被貌似睡著了的人給抓住,一股暖意從他那頭傳到她這邊。

「是要賞花嗎?等你酒退了再說吧。」

她抽開手,把倉庫裡備用的羽絨被蓋到他身上。

『天快亮了呢。』

揉了揉惺忪睡眼,走回房間,熄燈、就寢。

生平第一次,她在意起自己的指溫……
12:15  Ordinary Days | 留言:(0) | 引用:(0)
留言:

管理者のみに表示
« 告白 | 主頁 | 沙漏 IV END »